Quantum麗樂°⌒°

=量子理学

Quantum=量子,麗樂(りがく)=rigaku=理学。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只要我看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文科阿宅。年更选手。阶段性锁黑历史,所以不要奇怪以前的文章怎么不见了。严重社交恐惧症。雷语C。不混圈。NL only。同人志合作请走邮箱。接有偿稿20r1k,走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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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被克洛伊带走的樱桃酒‖R18

tips:

レオ杏,喜闻乐见的童话paro。

比较长的前言,希望能先看一下,以保证待会儿不会互相伤害。一个多月前有写过试阅的番外,请走这里

是这样的,因为这个坑在笔记本里放了一个多月了,导致后来隔了很久才填坑时已经没有开坑时的热情了,该脑补的东西已经在脑海里补完了,只能算是给之前期待这个坑的读者们一个交代吧。非常抱歉…原本应该是个有意思的梗,但是放久了就变质了。

剧情有bug,大量ooc出没,依然是没什么营养的文,多吃伤身。有r18部分…能接受就看吧,不能接受跳过也不影响阅读。非常抱歉…车技比较垃圾。

因为比较垃圾,不好意思艾特之前番外篇评论区的人了。…总之…祝食用愉快,请务必戴好护目镜和避雷针,调整好心态,不要抱太大的期待,控制住自己想喷的情绪。请关爱没有脑子的文手,感谢!

我真的不是故意在给这对cp抹黑...也不是故意黑哪个角色💦拉低了整体水平非常抱歉💦

正文部分约2w字,如果只是想看车的话请直接戳链接,下翻到第五章。

以上,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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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黎明

“你知道的,这是个荒谬的故事。”

听闻了借书人要借的书名之后,Seele显得有些意外,随后从书架上拿下最新写的书,示意莉兹在记录册上写下借书人的名字,略带鄙夷的语气将书递了过去“你不会喜欢的。”

“不...我会喜欢的。这是个美丽的故事,它并不荒谬。”借书人抬手抚摸着略显陈旧的书封面,泛黄的内页字迹却像是刚刚写上去的,她似乎找这本书找了很久。

“但愿如此。”

门又重新合上了,Seele又坐回了书桌前,桌上摊着的是还未完成的书稿,窗外是难得的清晨的光景,他打了个呵欠端起莉兹泡好的咖啡,好让自己提起精神来,突然问道:“你觉得荒谬吗,莉兹?”

“您的书不一直是如此吗。”莉兹并没有转过身,而是整理着书架上陈旧的老古董,语气平淡的就像杯中的咖啡“主观因素是不可改变的,不是吗?您觉得荒谬它便是。”

“是...但它也不是个美丽的梦。”Seele伸了个懒腰重新单手撑着头,拿起了笔“哈...好了,该继续写下去了。”


「♞Chapter.1」伊始的西森

在这片只有童话里才会存在的森林里,有两个荒诞的传说。一条梦幻的路和一首动人的曲。

传说在森林里有一条由樱花铺成的小路,它一直延伸、延伸,延伸到森林的最深处,是一家酒吧,那里有着世上最清冽、最香醇的美酒,不少酒收藏家都想一尝,但是没有人知道那通向哪里,也没有人见过那条路。

这条路是否存在已经不得而知了,因为森林里从未生长过樱花树,但是这可笑的传说又是怎样传开的呢?没有人知道...或许这和第二个传说有关。

夜色浸润下的森林,安静的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但是可不能被这表象所欺骗,夜晚的时候最不能踏入的便是这里,森林被划成了四个部分,西森区是夜晚的禁区,连夜行生物们也鲜少会踏入西森区。传说在那儿有一座庄园,那里的主人会在晚上演奏世上最美妙的音乐,曼妙的小提琴声穿透了整片森林,同时伴随着樱桃酒的醇香,吸引着夜行生物。

但是绝对不可以靠近那里,据说被音乐声吸引去了的人再也没有从西森区出来过。难道说哪儿是个黑洞?又或是那些人去了世外桃源不愿再出来?没有人知道这些,就连皇帝也下令封锁了西森区。

不论是否真实。只有那琴声是真切的...但并没有樱桃的气息。

森林所连接的是两座城镇,君咲和梦之咲。而杏现居地是梦之咲,据说是从君咲移民过去的。但是她仍然经常会穿过那神秘的森林去君咲镇上探望她的友人。

穿着红色斗篷的小红帽,将栗色的头发藏在了帽子里,身上的裙子是梦之咲手艺最好的人偶师制作的。挎着的篮子里总是装着美味的点心。

这片森林的危险她已经体会到过了。

第一次是被莫名其妙的魔术师用气球,没错真的只是气球,不是热气球,就是抓着一大把气球飘在了空中,让她享受了一次俯视森林,不得不称赞这片森林非常的美丽,但是她在空中吓个半死,几乎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抱紧魔术师的腰,防止自己摔下来。等到魔术师玩够了,重新着陆之后腿都软了。

第二次是被在路上睡觉的吸血鬼逮到,被带去了诡异的城堡,东森区常年不见光,两个吸血鬼把自己当做有温度的抱枕。不得不说吸血鬼的体温比常人要低,被两个人抱在中间像是掉进了冰袋里,让她忍不住打冷战,再加上环境温度超低,她感觉血液都快凝固了。费了好大劲才从那里逃出来。

第三次是路上突然出现的狼先生说着要吃掉她,然后抢走了她装满点心的篮子。不过这要比传说中的狼先生要温柔的多,并没有吃掉她也没有伤害她的朋友不是吗?

第四次...

第四次是风平浪静的夜晚。

非常偶然但或许绝非偶然,在君咲镇上逗留太久的她急急忙忙的赶回去。虽然友人试图挽留她,却被推脱了。

好像有什么在催着她。夜的导师?又或是梦的魅魔,谁知道呢。或许就是所谓天生的第六感。

夜晚的森林是安静的,同时也是难以捉摸的。银色的月光铺陈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森林的深处,空气中尽是草木的气息。她深呼吸了一口气。

刚要踏入森林,她被突然在树丛间穿过的白鸽吓了一跳,白鸽像是故意的一样又飞回来咬住了她帽子的边缘,一边扑棱着翅膀一边想要把她拽到远离森林的地方。

太危险啦,快回去吧。

白鸽刚刚还扑棱着翅膀,但是下一秒...一下子鲜血喷溅了出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少许血液落在了杏的裙子上。杏一转头看到洁白的羽毛被赤色浸染,白鸽伏在地面上背上插着的是一支利箭。

「唔?!」突然被吓得说不出话的杏,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惊叫声。绕开了白鸽的尸体,向后退了几步,心中一下子涌现的恐惧让她几乎不愿再向前一步。

不对、那是不对的。必须要进去,为什么呢?因为...好像...有什么在呼唤着。她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森林里,影子淹没在了夜色中。

远处...是悠扬的琴声。

她知道的,关于这座森林的传说。同时也是她最好奇的。

传说中的琴声她一直想听一次,但是那也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听,因为她知道一旦被琴声捕获就会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消失。皇家乐队的演奏会她自然是没机会听的,但是曾经朱樱家的小少爷请过人办音乐会,她难能有幸旁听了一次,小提琴的音色就镌刻在了她的心上。

但是,她觉得...那声音还不够好,她所幻想的、所憧憬的、所祈愿的声音...更加诱惑、迷人、让她思无所属。就像故意翻乱书页的春风,又或是海平面的浪潮,那是更加、更加...更加让她震撼,有如修女所跪拜的神明。

就像此时在森林里听到的琴声。

等等,琴声?!

身体像是被丝线所牵引而朝着诡异的方向前进,当她一下子从琴声中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树困住了,冰冷的月色从她的头上流泻下来,一种刺激着神经末梢的冷催促她快点清醒过来。她慌忙的将帽子戴上,想也不想地转身朝着琴声相反的方向跑。

不对,得快点离开。不能被捉到。

她在森林里乱闯一通,裙摆被树枝勾破了,她也不顾上回去时是否会被制作这件衣服的人偶师责备。当她发现了树枝上沾着赤色的布料时,她绝望了——

这说明她又回到了原点。她又想起了刚才白鸽被射杀的场景,是谁放的箭?难道自己的下场也会如此吗?

白色羽翼被血迹玷染,幼小的身体伏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蓝色瞳孔里倒映着的是无比耀眼的月亮,却也渐渐黯淡无光。它再也不能发出声音,也不再拥有自由,更无法再回归属于它的蓝天。或许神明会将它带离这里,但是最终去了的是天堂还是地狱?

不...不对,不能放弃。你不是白鸽,你的命运不应该如此。

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去想可怕的事情。身体却还没有跟上步调,连一步都没办法迈出去。目前是所能想到的最差的情况了,她选择顺着琴声走。如果说这已经是不可挽回的局面了,那么她最后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将琴声的谜底一探究竟,或许...源头根本没有什么。

她将阻挡在面前的树枝都折断了扔到一旁,顺着琴声往前走。月光被高大的树木硬是扯成了一缕一缕,似游魂一样沉浮在夜色中。

越来越近了。

远处建筑物的轮廓逐渐清晰,青黑色的轮廓线在雾霭的遮蔽下像是晕染开的墨水。那是一座近乎荒废的庄园,铁门上的牌子写着「Silentium」,生锈的栏杆一推便散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地上匍匐的、在断垣上摇摇欲坠的,尽是些泛着深绿色的藤蔓,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但是护栏上的绿叶中依然夹杂了颔首的白蔷薇,从花蕊中流淌出来的露水,低低地抽泣一般。

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吗,被圈禁在这梦一般的世界里,无法将枝叶伸展出去。然而...似乎又依恋着这让人魂牵梦绕的琴声,对自由的向往却又摆脱不了心灵的束缚,所以才变成这幅惨淡的模样。

她有些心疼这些白蔷薇,但是还是绕过了那可怜的花,向庄园的深处走去。

越来越近了。

当她到达建筑物背后的喷水池时,目光被禁锢住了。站在喷水池旁边的演奏家闭着眼,手中拉动着琴弓,旋律从他的指尖跳跃着,表演着绚丽的舞姿,与月光共舞。喷水池中飘散的水雾也镀上了月光的银白,凉丝丝的,却又透着温柔。

她站在原地无法发出一个音,实在是不忍心打断这演出。

“啊哈哈哈,是来自月亮的客人吗?”完成了一出演奏的表演者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有些呆滞的少女,欢快的语调让她一下子回过神来了“啊啊!是你啊...”

杏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走了过去,礼貌性地鞠了一躬:“夜安,月永先生。”

这位表演者杏再熟悉不过了,从她进森林的第一天起她就熟识了。月永是森林里出名的猎人,没有捕获不了的猎物,深受一些收藏家的欢迎,同时也有着出于常人的音乐天赋。

杏很喜欢他的声音,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森林里,她捡到了从树上掉下来的纸,上面写满了乐谱,耳边还传来了有人轻轻哼唱的声音。

“唔啾★,你是白鸽带来的精灵吗!在森林里没见过呢。”声音的源头从树上跳了下来,到她面前打量着她“嘘——别出声,让我展开妄想猜一猜!你该不会是东森区那家吸血鬼新带回来的人偶吧?欸,不是吗?那么...啊啊,是冒险家吧!这片森林里总会来不少冒险家呢。”

“那个...我是杏。很普通的人,月永先生。”杏一下子打断了他的妄想。这个出了名的怪人,在杏进入森林前就已经知晓一二了。

“普通...”他突然露出一丝微笑“啊哈哈,真是有趣呢。我很喜欢你哦。”

“...?!月永先生...!请不要说让人困扰的话。”杏一下子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言辞吓了一跳,脸颊有些泛红地打住他的话。

在童话里猎人总会在小红帽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而月永Leo不同,他总是行踪不定,所以小红帽必须每次都要费好大劲去找他。但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就像是说好的一样。

我会在这里等你哦,你快点找到我吧。

所以小红帽总能很快的找到猎人。

猎人喜欢作曲,喜欢捕猎,喜欢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将等待她过来时编制的花环放在她头上,然后看着她脸红的样子说着,你的反应真有趣啊。

但是有好一段时间猎人没再出现过了,大概是皇帝下令封锁西森区以后。魔术师也不见了据说是被召进王宫里,吸血鬼一家也很久没动静了,只有偶尔会出现的狼人会给她一个苹果让她打起精神来。

所以她很意外,她这时候一点也不后悔跟着琴声走了这么远,反倒没由来的产生了安心感。

“月永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是的哦,啊哈哈,这里就是我的领地。森林传说之一的「Silentium庄园」,很荒芜吧。”

“嗯...但是很漂亮。”

“欸欸?不过你怎么会过来的呢,明明大家都说过「千万不能跟着琴声走」这样的话吧。呜哇,难道说你迷路了?是笨蛋来着的吧,这么晚就应该好好听朋友的话留下啊。”

“......”

“好了好了,别做出一副沮丧的表情。西森区的格局会在明天的太阳升起月亮下落时恢复,到时候你就可以出去啦。”

“谢谢...为什么月永先生你这么久都没出现呢?”

“...已经很晚了呢。早点休息吧,难得有客人过来得准备一下客房了。”

“啊...月永先生...”话题被打断了,杏只好赶紧跟上对方的步子。

如果在夜晚听到了琴声,千万不能跟着走,因为...跟着去了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Chapter.2」沉睡的安魂曲

昨夜的西风又再次从未关上的窗里钻了进来,蜷缩在被子里的杏打了个哆嗦,朦朦胧胧的意识还是让她想起了现在的处境。

因为那身裙子昨天被树枝勾破了,加上还有鸽子的血渍,当然那身束缚着身体的衣服也不适合睡觉。但是这座庄园里除了猎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明明按照童话的发展应该是借仆人的衣服,然后在这里帮忙做事来偿还在这里所消耗的资产才对。啊...这可不是童话。

杏裹着毯子走到了窗户前,猎人的衬衫没过臀部不过还不及膝盖,过于宽松的领口就算把纽扣全都扣好了依然显得松松垮垮的,风毫不留情的从脊背顺下去。她收紧了手里的动作,毯子更加贴近身体的同时,她嗅到了衬衫上的味道,和猎人的形象相反的清淡的气味,就像晨间的露水融化在阳光里...是能让人安下心的拥抱。

当她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在想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时,赶紧放下了衬衫的袖子。窗外依然一副昏暗的样子,西森区常年不见光,所以自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昏暗的样子,像是永远也睡不醒。

她正思考着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但是可以确认的是已经过了昼夜交界点,因为已经听不到夜莺的声音了。

“啊...你还没走啊。睡过头了吗?啊哈哈,还真是你的作风呢。不过也不能怪你啦,毕竟不是长期居住在西森区的人对于时间的感觉都非常迟钝。而且你昨天不是在森林里消耗了那么多体力了吗,好好休息也是对身体的款待。

你问我现在几点?嗯...已经是皇帝开早会的时间了。先不说那么多了,你的裙子今天早上送去裁缝那里补好了。不过你也真是厉害啊,大晚上的能在森林里乱闯,裁缝都吓了一跳呢。啊哈哈哈,那个表情一定是银河的信号。

裁缝说是很复杂的制作,所以补衣服花了点时间。不过能在你起来之前拿回来真是太幸运了。源源不断的inspiration出现了,忍不住想要赞美这个比莫扎特遇见公主还要巧的时机啊。”

杏打住了他的话,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裙子:“谢谢...可以先出去吗,月永先生。”另一只手攥着毯子挡在胸前,微微低下头目光避开了和对方对视,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虽然说猎人一直都比较脱线,像之前她也有耳闻过猎人在灵感突现的时候会拿一切可以写字的东西记下来,之前不少追求他的女妖精在衣服甚至身上被写了五线谱之后都躲他远远的。但是就在刚才一个还没起床,穿着不合体的衬衫还躲在毯子里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他居然没有回避的意思。这让一直受到礼仪教育的杏一时间手足无措。

做好出门准备的杏走下了楼梯到了厨房,看到这厨房里准备早餐的猎人感到有些新奇。因为这她的印象里猎人和料理根本挂不上钩,猎人也常常会晕倒在森林里,所以小红帽每次去的时候都一定会准备好便当带给他。所以看到他熟练的手法时不免有些吃惊。

“唔啾~,早上好。啊哈哈,一副吃惊的表情真是有趣呢。对于我会料理这件事很意外吗?嗯...虽然说目前是独居,但是以前可是和Ruka一起住的,不会做饭的话可是身为骑士的失职啊。”

说着他又哼起了杏没听过的旋律,八成是即兴现编的曲子。

“那么,在离开之前让你做些什么好呢,作为接下来在你离开之前的等价交换。打扫?这座庄园可不需要打扫,很多地方根本一辈子也不会派上用场的。狩猎的话那可是我的工作,而且见血的场景你不能接受吧?”月永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有些拘谨的女孩子。

“随便啦,你只要不要打扰我作曲就可以啦。打起精神来,你现在拥有比以前更多的自由不是吗?不需要管那么多事情,在这里只要保持安静就可以了,这不是很自由吗?在担心不能回去的事情?啊哈哈,又不是没有明天了,时间的流水不断向前奔涌,是不会停滞的。昼夜交接的时间点还多的很,总会碰上的。唔啾~,像这样垂头丧气的是会被宇宙的信号抛弃的!”

杏只好配合着他回应着「唔啾」这种奇特的打招呼方式。

月永又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了,房间里安静的不像话。

获得了「自由」的杏却感到了为难,如果是平时的话她现在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人偶师要她当模特来量尺寸,福利院的孩子等着她带慰问品,姬宫家和朱樱家的孩子一定会在她门口争吵起来,啊..她还要给住在另一边的亲友写信,准备一篮子的点心带给森林里的精灵们....

那么现在能做什么呢?她拿着打扫工具,却发现庄园真的像猎人所说的那样根本不需要打扫,并不是那里都用不上而是一切都整洁如新,明明猎人看上去并不是会花心思打扫庄园的人。就连窗外的藤蔓也保持着绿色,明明是不见光的西森区,能保持着生命力也着实是奇迹。

做不了打扫的工作,她便在庄园里晃悠,差不多把整座庄园都看了一遍。不得不说,这里是个世外桃源,环境优美有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还能做什么呢?兜兜转转。

下午三点的钟声敲响了,似乎只有教堂的钟楼是不受束缚的。她正待在猎人的书房里,书架上陈列着一排册子,她拿下第一本,里面夹着的是乐谱,她用食指轻轻地敲着书封,试着哼唱纸上的乐谱。

真是温柔的乐章。

她将册子放了回去,视线被最角落里的第十三本吸引住了,那本册子的封面比其他的要旧的多。会是怎样的旋律?

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将手收了回去,总觉得那最后一本册子里的是恶意的真相。她匆匆将摆了一地的书放了回去,虽说是暂时借住,但是不用劳动回报的话总过意不去。就比如说现在吧,她正在厨房准备晚餐,一边哼唱着今天看到的第一册的乐章。

“看上去没那么失落了呢,很好很好。那么,晚上来听我的演奏吧。为你献上今天最华美的旋律!”

杏坐在窗户前,那是刚好能看到喷泉的位置,她推开玻璃窗,好让外面的旋律传进来。在喷泉旁的月永手中持着小提琴,扬起头回应了她一个微笑。

小提琴的声音所独有的壮丽和肃穆,让心似乎也沉淀了下来,杏趴在窗台边,迷人的夜色总让人醉醺醺的。她似乎做了个甜蜜的梦,但是却又像清冽的酒。

或许这就是神明的恶作剧,将她禁锢在梦里的手段。每当她醒来的时候,时间仿佛重置了一样,不再有夜莺的歌声,唯有那件裙子提醒着她在这里待了多久,逐渐变成暗色的血迹,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怎样都洗不净。

今天也没能回去吗?

抱歉...很困,完全没办法清醒过来。

真是没办法啊。不过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好了,打起精神来。为你献上今天最华丽的乐章。

猎人总是露出那个能融化一切事物的微笑,仿佛要深陷于此。如果...如果说为了这个微笑,她会选择永远沉睡在梦里。醉梦温柔乡...?

被囚禁在笼里的夜莺终有一天会放弃自由。

她对于猎人一无所知,所掌握的情报也只有森林里流传的那些。她对猎人是怎么看的?是怎么样的想法?她自己也不敢确认。

她甚至下了定义,自己只是因为太憧憬小提琴了,才会有那样的想法。她只想当猎人唯一也是最忠诚的听众,只有她一个人的观众席,她就是特等。她喜欢看着说到乐谱就神采奕奕的猎人,也喜欢他在月光下演奏时严肃的样子。一点一滴都如同墨染一样,无法洗去。

那么猎人呢?她不敢去想,也不敢问。害怕会打破这份「安静」。就像猎人每晚都会演奏的曲子,让她震撼不仅仅是那个跌宕起伏的旋律,更为浓厚的是莫名的悲伤,为什么呢?是因为小提琴的音色吗?还是因为这纯白的月色?那莫名的悲伤堵塞住她的喉咙,让她只能安静地旁观,不能前进。

今天该做些什么呢?她趴在窗口望向根本看不见天的树林顶端,偶尔钻进来的光斑像蜉蝣一样,虚幻的像白日梦里出来的。

啧...还是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的庄园都是一成不变的。这么说吧,她前两天想要打扫一不小心折断的蔷薇今天又恢复成了原状。喷泉里的水还是那么清澈,打碎的杯子也完好无损。

像是传说中囚禁着睡美人的城堡,被荆棘笼罩的城堡内一切都是熟睡的,只有蔷薇的香气是活的....等待着,等待着一位真正能打破这宁静的勇者。

但是睡美人真的希望这份宁静被打破吗?醒来之后又将面对无休止的议会,邻国的交涉问题。被繁琐的规则束缚,哪有梦里自由的多?但是,破坏了睡美人伊甸梦的勇者却被所有人赞颂。

真是荒谬的故事。

她打开了书架上的第十三本书,那本比起其他书要旧的多,甚至还透着霉味。封面上被尘埃覆盖住的花纹是一朵蔷薇,花心的部分是一个倒挂的五芒星。魔法书?嗯...倒不如说这个神奇庄园里发现什么都不奇怪吧。

但是并非如此。那只是一份简单的乐谱。简单到她能够脱口就哼唱出这首曲子。

曲子?

啊...是月永先生每天都会为她演奏的曲子。原来是第十三册的吗。但是...为什么呢?

她借着油灯的光,一页一页的翻着这份乐谱。同样的旋律无数次的演奏,不断变化的符号——

最后的附录掉下来了。

「致:这是在遥远的国度中种下的种子,随风而来的旋律。带着迷途的羔羊踏入永梦乡,不再随时间消逝。」

「Silentium」庄园就像是睡美人梦中的伊甸园,一切都不会随时间流逝,永远保持着它最光辉的一面。就如其名,这是沉默的庄园,是有且仅有的、唯一的表演者的舞台,为他而留住的时间。

外面的小提琴声又想起了。为什么要悲伤呢?明明有着更多的「自由」不是吗?

杏将它放回了书架上,走了出去。但是却没有靠近喷水池,而是走进了后面的教堂。她记得的,那里有一架钢琴,曾经在镇上的教堂她见过修女演奏。

在教堂的一角,那里没有光。彩绘玻璃上的玛利亚透过的只有惨淡的月色。很长时间都未被触碰的钢琴,再次演奏出了悠扬的音乐。教堂里黯淡的只有萤火虫微弱的光,但是声音却像不断生长的藤蔓,延伸到了窗外。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圣经如是说道。




「♞Chapter.3」未樱

传说中的Silentium庄园是个封闭的世界,只有樱桃味的琴声偶尔会传出来而已。琴声的源头已经非常明白了,是猎人每晚的演奏。那么樱桃呢?

“月永先生,门口的是樱桃树吗?”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孩子扬起头仰望着枝叶繁茂的树,但是很奇怪或许也是情理之中的,那棵树上一颗果实也没有。白色到红色深浅不一的花朵夹杂在绿叶之中。

“是哦,很有趣吧。明明是这么荒芜的地方它居然还生长着。”

“荒芜...?我的话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月永先生的琴声渲染了这里的生命不是吗?”她的目光没有从樱桃树上移开,而是喃喃自语着“唔...如果能早点结果就好了。月永先生很喜欢樱桃酒吧?”

月永在一旁看着在樱桃树下的少女,从枝叶中渗透下来的月光滴落在她的发丝上,红色的斗篷被点亮了几分,那倒影着光的瞳孔一定是将银河都洒了进去吧。他似乎都忘了手里正在修改的乐谱,被风戏弄的纸吹的到处都是。还有的...是那颗心脏。

那是德彪西都会因为《月光》的不完美而痛斥自己才能的不足,舒伯特会因此而折断指挥棒,那是怎样华丽、或是震撼灵魂的乐章都无法描绘的美好。

“是...是啊,能结果就好了。”他低下了声音,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

森林里是没有樱花树的,有的只有樱桃树。不知道为什么,樱花树不能在这里存活,曾经他见过森林里的妖精想要种樱花树,但是很可惜每次都会失败,这里就像是被木花咲耶姬所遗弃了。他所知道的樱花树也只有那传说之一的酒吧门口有。

为了满足大家想要见樱花的心情,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种下了樱桃树。大家也渐渐忘却了樱花的遗憾。

但是这棵樱桃树可不是那个时候的那个谁种下的。是小红帽给他的。

他记得非常清楚,第一次和小红帽见面的时候,他正躺在樱桃树上构思着新曲子。但是怎么写都没有满意的旋律,被划了好几次的乐谱被他直接扔到了树下。

也是那个时候无巧不巧被小红帽捡到了。那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栗色的头发藏在红色的斗篷里,非常普通的样貌。要说的话,森林里比她漂亮的妖精多了去了,但是那个时候他就是没由来的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兴趣。毕竟自从知道他疯狂的一面之后森林里的女性都躲着他,害怕自己的新衣服或者花容月貌遭到玷污。但是这个小姑娘一点都不回避,还捡起了他的乐谱递了上去。

“月永先生,你的乐谱掉了。”她将篮子放下踮起脚想将乐谱送上去。

“唔啾★,你是白鸽带来的精灵吗!在森林里没见过呢。”月永一把接过乐谱从树上跳了下来,身体向前倾拉进了和她的距离,仔细打量了一下,顺便用了奇怪的打招呼方式问了好“嘘——别出声,让我展开妄想猜一猜!你该不会是东森区那家吸血鬼新带回来的人偶吧?欸,不是吗?那么...啊啊,是冒险家吧!这片森林里总会来不少冒险家呢。”

“那个...我是杏。很普通的人,月永先生。”她低下头将帽子向下拉了一些这样回应道。

“普通...?”如果说普通的话也只局限于外貌吧,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子里闪过了这个想法,随后和平时一样笑着“啊哈哈,真是有趣呢。我很喜欢你哦。”

可能是很难得的从别人口中听到“喜欢”两个字,她一下子脸颊变红了,却还强装整定的,摆出严肃的态度:“请、请不要说这样的话。”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篮子里拿出了一罐樱桃递了过去:“月永先生很喜欢樱桃?因为之前看到您为森林里的妖精们种了樱桃树…所以,这个请您收下。虽然说是镇上的樱桃…”

白色的乌鸦低低地从头上略过,哑哑地喊了两声。小红帽赶紧和猎人道了别,向另一个小镇跑过去“啊…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过去了。再见月永先生。”

月永接过了玻璃罐也笑着跟她挥手道了别,将这个罐子带了回去。

樱桃啊…

被诅咒的Silentium庄园,今夜也只有月永一个人。他又走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拿下了第十三本乐谱,只有那本乐谱不是他著作的。他翻开了乐谱略过了卷首语,试着哼唱了一下。

Silentium庄园原本只是森林里较为隐秘的一处住所而已,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能是他拒绝再进宫殿和皇帝高谈阔论开始的,他认为那个皇帝不配再和他谈论那些曲子,将一层层人民作为垫脚石踏上王座上君临天下,那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他离开了宫殿,也离开了小镇。定居在了Silentium庄园,在没有规则束缚的森林里逍遥。

「没有人能找到这座庄园,除了这座庄园的主人以外」这是关于Silentium庄园的诅咒。那么原先的主人是怎样离开的?谁知道呢。当月永到了这里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一片荒芜的样子了。或许是神明的指引,他在书架上找到了这一本乐谱,但他从未演奏过。

庄园里的蔷薇似乎已经没有再多的精力延伸了,困倦的耷拉在窗沿。奶油色的月光也不能将这份清冷染成甜蜜。

令人惋惜。

如果能永远保持着事物最美好的一刻就好了。

月亮已经到了中天,他将小提琴放下,把小红帽的樱桃种在了窗户前。而月光下,被夜风翻乱的是那小提琴旁的乐谱——

「致:这是在遥远的国度中种下的种子,随风而来的旋律。带着迷途的羔羊踏入永梦乡,不再随时间消逝。」

这是第二个诅咒。

被琴声吸引来的生物将永远沉沦于此,成为Silentium庄园的一部分。教堂屋顶上的白鸽窃窃私语着,盘旋在青空里的青鸟消失在了月光里,蔷薇安静地伏首贴在墙壁上像睡着了一般,墙上的钟静止在了十二点——

是辛德瑞拉的梦中舞池。一切都静止在那一刻,不在拥有未来,也不再回忆过去。在昼夜交接点离开舞会的人将忘记在这里的一切,一切将重归于平静。

森林里渐渐的流传起来了,关于传说中的「Silentium庄园」。却没人好奇猎人的住所,只认为他是流浪四方的人。

童话中的猎人是总是在小红帽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而月永不同,他总是行踪不定,所以小红帽必须每次都要费好大劲去找他。但是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就像是说好的一样。

我会在这里等你哦,你快点找到我吧。

你,快点找到我吧…

小红帽总能够找到他,当他作曲的时候,当他躺在树上神思遨游天际的时候,当他在轻轻哼唱的时候,当他在想着小红帽什么时候会再来的时候,那个孩子总会出现。红色的斗篷,将栗色的头发掩盖着,总让人好奇在她的眼睛里掩藏着怎样的宝物。

思想化为行动的结果就是,在某一次小红帽踮起脚将乐谱递上去的时候,他接过乐谱的同时摁扣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让她更加靠近自己,防止她掉下去而拦住了她的腰。红色的斗篷滑了下去,并且由于姿势的缘故她抬起头对上了月永的视线——

那是清澈的比皇帝宝库里任何一枚蓝宝石都更为耀眼的颜色,是辉夜姬都不曾见过的珍品。满载的是比星辰大海更为广博的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长时间的和小红帽对视。

… …

“月永先生,这是您的樱桃酒。”回到了屋内,月永正在整理着乐谱。杏从橱窗里拿出了浅粉色的玻璃罐,在高脚杯里倒了一些递了过去,这是月永每天晚上的习惯“您在想什么呢?…刚刚好像走神了。”

月永又恢复了和平时一样的笑容,接过了高脚杯:“嗯,谢谢。真是贴心呢,刚刚啊…刚刚灵魂被宇宙人抓到了太空里了,幸好被杏你叫回来了。要不然可能就陷在哪里了。”

“月永先生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他端起高脚杯,透过还冒着气泡的粉色的液体。刚刚…刚刚在想你的事情哦?想起来很多呢…包括你的温柔,你的触感,还有每一次的话语。啊当然,这些不能说出来。

他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继续沉浸在了乐谱里。

在那其中更为深刻的是她的微笑。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红帽,似乎也不愿和其他人过分亲近。「那孩子真是冷淡啊…」「还想再靠近她一些。」听到了森林里的窃窃私语。或许是真的不知道猎人和小红帽之间的联系。

当猎人兴致勃勃和她说起乐谱的时候,她总是能安静地听着,并时不时地应和。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是意外的容易读懂。

今天小红帽什么时候会来呢?

月永坐在树上手里摆弄着什么,等到小红帽跑向了这边的时候,他从树上跳了下来将一个花环放到了她的头上。

“唔啾!这是宇宙人送给你的礼物!啊哈哈,杏你总是能很好的回应我呢。”

他看着杏和平时一样用唔啾来回应他,并在收到花环时露出来些许惊讶的神情,随后抬手摸了摸头上触碰到了真实的触感才确认不是梦,露出了微笑。

“谢谢。”

如果…如果能一直让她这样笑着就好了。

月亮的光辉洒进了窗户内,月永又打开了那本乐谱。在永梦乡里她能够一直笑着吗?这或许是个既荒唐又自私的想法。他又把乐谱放回了架子上。

独占。

那是猎人对猎物天生的特性,想要捕获。

小红帽的事情他并不是一无所知,在森林传说之一的酒馆里,他经常能听到这类谣传。

传说在森林里有一条由樱花铺成的小路,它一直延伸、延伸,延伸到森林的最深处,是一家酒吧,那里有着世上最清冽、最香醇的美酒,不少酒收藏家都想一尝,但是没有人知道那通向哪里,也没有人见过那条路。

因为那是只有夜晚才会出现的。而夜晚的森林又有人们所忌讳的琴声。所以那是只有极少数的生物才会聚集的地方。月永出入那里也经常能听到关于森林里的事情。像是小红帽被森林里的魔术师捉弄了;被朔间家的两个吸血鬼强行绑了过去,后来又被释放了;被狼夺走过篮子,但是其实只是拿走了午餐之类的。

她被大家所注意着啊。

明明一直都记不住别人名字的月永却清晰地、深刻的、似乎那名字就刻印在灵魂里一样。望向窗外——

是她的樱桃树。杏的樱桃。

他将第十二册乐谱填充完毕后,用蓝色的墨水在封面的上写下了「Doris」,放回了书架上。这是为她作的第十二册曲子。他略过了书架上其余的书,食指抵在了第十三册乐谱的书脊上,有些迟疑但还是拿了出来。

「被琴声吸引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是最后的忠告。

如果…是真的呢?

那册乐谱他都已经背下来了,他站在喷水池的旁边手里拿着小提琴,行云流水般的旋律倾泻下来,在森林里流淌。

擅长狩猎的猎人却唯独不知道怎样获得缪斯女神的心。

“夜安,月永先生。”被琴声吸引而来的猎物。

“夜安,欢迎来到Silentium庄园。”

或许是意料之中的,或许是意料之外的,或许是睡美人的梦,或许是辛德瑞拉的舞池。他捕获了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猎物,是他一直所期望、渴求的夜莺,那或许是猎人对于猎物天生的占有。

不知道为什么樱花不能在森林里开放,所以也从未有人见过。




「♞Chapter.4」月下绮谭

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荒诞的故事。但是又不希望这荒诞的故事结束,就像爱丽丝不愿意离开仙境,辛德瑞拉祈祷着舞会能够持续的更久。

今夜的月色凌厉的像闪着白光的利刃,直抵喉咙。命悬一线的刺激,让心脏近乎停止的冰凉。

他手里拿着杏的裙子从走廊上走过。因为在森林里乱闯乱撞而有些划破的裙摆,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的血渍沾染在白色的面料上。

她正安静的熟睡着。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而暂时借了月永的衬衫,过于宽松的衣服平添了几分诱惑。刚好没过臀部的下摆和露出了颈下一部分光景的领口。有些带着黑眼圈,大概平时也很辛苦了。因为当月永进去的时候她完全都没有注意到,他伸出手却又停留在半尺的距离,打消了刚刚的念头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俯下身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分笑意。

晚安,我的夜莺。祝你做个好梦。

月永将那件破损的裙子拿了出去。得在她明天醒来之前处理一下才行啊。

保持安静就能得到无限大的自由。这是在这里的唯一一条规定。也是想要束缚住夜莺的唯一的、仅有的、最为昂贵的筹码。但是真的能够做得到吗?教堂顶上的白鸽,哑哑的低唤着,夹杂着哀怨的声音,似乎是对诅咒的仇恨,对森林之外自由的向往。但是却无法摆脱这份诅咒,因为从一开始森林里就流传出了警告。

在昼夜交接的时候离开就能摆脱诅咒了。同样,也会忘记在Silentium庄园的事情。

在走向深渊之前,他给夜莺的最后一句忠告。同样也是对他自己说的,在一切走向深渊之前就止步吧。夜莺没能在第二天马上离开,这就是踏上终末的开始。

没关系哦。还有明天。猎人站在彼岸安慰着没能飞回此岸的夜莺,他想见的不是夜莺的泣颜而是它如同往常一样的微笑。

那么为你献上今夜的赞歌吧。第十三乐章再次奏响,那是夜的幻想曲,月下的华尔兹。观众席只有一人的演出,不对的,应该说那是只为她奏响的乐章。他看着夜莺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他的小提琴。

悠扬的乐声为这个封闭的世界镶上了透明的花纹,夜莺的鸟笼盖上了幕布。

月永的房间里废弃的纸越来越多了,脑内明明有源源不断的灵感,非常美妙的画面,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没办法好好地写下来。拿着笔有些颤抖着,额头上泌出了一层汗,脑海莫名的是混乱一团,刚落下几个音符又被粗暴地划去了。

不对,不是那样的!那还不够,完全不够。应该是更为华丽,更为出众,是世界遗产级的名曲!为什么没办法将它写下来?明明是在脑海中都已经奏响的曲子。

脑内的灵感戛然而止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不见了踪迹。他叹了一口气,将这张写了一些字的纸也揉成团扔掉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失败的作品,如果按照往常那些灵感是不可能成为废弃物的,这算是惩罚吗。是惩罚吧。为了挽留夜莺而作的曲子是不被允许的。

不知道是第几个黄昏了,他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躺在地板上,试图将自己放空去捕捉彗星的尾巴。但是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落空,当他醒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半近黄昏了。

但是这一次似乎是谁的翅膀将他托了起来,那柔软的触感轻轻地包过住他,将他护在了那残余的温度里。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杏的大腿上。杏的手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在童话里当小红帽有困难的时候猎人总会出现。现在怕是反过来了。

“唔啾,下午好,杏。”刚刚醒来还带着几分困倦的声音。

“下午好,月永先生。现在好多了吗?听到您在房间里的动静有点担心就进来了,似乎是做了噩梦?”她手里拿着的是皱皱巴巴原本被遗弃的曲子“这样的曲子果然是只有月永先生才能写出来的。”

黄昏时的太阳是金色的,似乎能融解一切罪恶。倾洒在她栗色的头发上,浓的化不开的色泽,顺着发梢打下的阴影落在了他的身上。月永避开了夕阳的余晖稍微将身体转了个角度,伸出手环抱住了杏的腰,更加靠近的埋在了她的身上。

“嗯…做了个被宇宙人绑架的噩梦,但是醒来的时候发现杏就在身边觉得安心多了。可以像这样保持一会儿吗。”

“当然。”

教堂上的白鸽轻盈地掠过窗口,像是害怕她会和那自由的鸟一样消失,他又加深了几分力度。

Silentium庄园太过安静了,安静到叹一口气都能回响好几次。

今天的月永也把自己埋在房间里,但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思想挣扎,决定将没办法驯服的灵感暂时安放一旁,他走了出来,听到了细小的哼唱声而走了过去。那是他存放乐谱的书房,架子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谱子,杏靠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份谱子轻轻地哼唱着,食指小幅度敲着封面打着节拍,澄澈的瞳孔里透出的满是欣赏和赞美。

那是第十二册曲子。名字是「Doris」。

“你喜欢吗?这首曲子。”

“嗯…非常温柔的曲子。想着真不愧是月永先生就跟着唱起来了。”从乐谱中缓过神来的杏抬起头。

杏似乎很喜欢这份乐谱,这是他在前不久最后作的一首:“那是当然的,这可是世界遗产级的名曲。”

“封面上写的是「Doris」,是谁的名字吧。是月永先生在意的人?”

“…是哦,那可是比月色更加让人心动的人。”

“这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啊,晚餐的时间到了。”夜归的白鸽从窗外掠过,她将乐谱合上放回了书架。

月永的心思比看上去要细腻的多,注意到了她刚刚比平时更多了一分停顿,想要伸手叫住她时却又停住了,停在半空的手转而扶在了书架上,刚刚想要说的话也一下子消散了。

想要说什么呢?美妙的inspiration都要被这个荒谬的故事给粉碎了。但是为这荒缪的故事打下了基础的也是他自己。神明不会大方的给予谁恩赐,必定会带走些什么。

这些天里杏的梦里依然能见到那只白鸽,淡红色的月光像是从绞刑架上淌下来的,白鸽光洁的羽翼也被镀上了一层暗红,不再发出声音。是谁做了这样残忍的事情?周围的乌鸦是清一色的白灿灿,相互交头接耳。

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裙子上,那一天进入森林的那个夜晚,被利箭刺穿的白鸽血溅在了她的裙摆上,那浓重的颜色无论如何也洗不去,像是烙印在上面的纹章。心里莫名产生的恐惧并非是夜晚所赐予的,那是猎物天生的敏感,对生命的敏感。

必须要离开。

即便困住夜莺的鸟笼盖上了幕布,但是它仍然知道的,笼子的外面是一切美好的事物,能追随着月光直至地平线的尽头。能够为美好的世界献上赞歌。

当潘多拉的魔盒里藏着的秘密被揭露出来的时候,人类也将被一切困苦所缠绕。当她打开第十三册乐谱的时候,便是将困扰着她的梦魇带了出来。倘若不告诉夜莺笼子外的是幕布,那么它就会一直认为黑夜还未结束。

当她打开第十三册乐谱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如同往常一样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是和纸上一样的旋律。

她想起了在这之前的事情,是在进入Silentium庄园之前。她在夜晚的森林迷路了,顺着萤火虫的光走到了东森区的湖,那是朔间家的领地,进入东森区的时候她还听到了小提琴的声音。银色的月光像是被击碎的玻璃,浮动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只只萤火虫像是踩着小提琴的旋律而跳起了华尔兹,莹绿色的光有些过于耀眼。但是其中她还是看到了,橙色头发的猎人手里拿着小提琴。

看到她的时候似乎很惊喜,将小提琴放了下来,伸出手邀请着:能否和我跳支舞呢。

绿色的瞳孔里隐隐约约闪烁的是比萤火虫更为柔和的光,还有着和表象完全不同的安静,被注视着的时候像是身心都要溶化在那温柔里。

当然。杏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月光被夜色溶解,萤火虫的光被月色溶解,而夜色又溶化在了她的瞳孔里。倘若这是仙度瑞拉的舞池那么能否让时间停滞在那一刻。让一切美好的事物停留在最瑰丽的那一刻。

远处的钟声响了十一下,将杏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她合上了那第十三册乐谱。那小提琴的声音为什么会如此悲伤呢。那是不应该的啊。被思慕的琴声吸引来的夜莺,被囚禁在没有上锁的笼子里的夜莺,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潘多拉的盒子里并不是只有灾难。

杏走进了教堂里,彩绘玻璃透过了光,阴影处是被遗忘的钢琴。

森林里关于小红帽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那是月永几个星期就听到的事情。但是却也没有人问他有没有见过小红帽,怕是觉得这个神出鬼没的猎人没有把小红帽放在心上,问了也白问。

为什么夜莺没有离开呢?

月永觉得这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轨迹线,那么将这条错误的轨迹线画出来的又是谁呢?第十三册乐谱的诅咒,是在一切走向终末的导火线。将导火线点燃的也是他自己。

擅长狩猎的猎人却不知道如何捕获缪斯女神的心。但是他也从一开始就没有准确的表达过。「喜欢」这样的词说了不止一次,但是却总被当做玩笑话带过去了。确实他喜欢的事物太多了,他喜欢狩猎,喜欢作曲,喜欢在月光下拉小提琴,喜欢和杏在萤火虫的包围下跳舞,也喜欢她总能用他的方式和她打招呼,喜欢她被带上花环时害羞的样子…更喜欢在Silentium庄园里每天和她朝夕相处的日子。

如他所愿,将最美好的一刻永远的滞留。

那么杏呢?那个同样被其他人牵挂着的夜莺。是因为第十三乐章的诅咒没办法离开,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不愿离开。他不敢去确认也不想去,害怕知道结果也害怕夜莺挣破笼子离开。明明一向不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月永,是想着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吗?

已经不愿再失去任何的奇迹了。

淡色的樱桃酒盛在高脚杯里,将银刃般的月光也揉碎了,沉淀在杯底。

她的美好就像玻璃瓶里沉淀的樱桃,甜味如同华尔兹一样在味蕾上打转,牵引着神思。樱桃酒本就不同于其他的,没有那样的清列,也没有那样的醇香,但是这清淡的味道正是让人无法割舍的。

一不留神有些过头的量,另一份安然萦绕在心上。

当他再次奏响第十三乐章的时候,听到了从教堂里传来的钢琴声,却并非是和声…演奏的是第十二乐章,那最为瑰丽的一章。

夜晚的第十二次钟声漾起了夜的涟漪。

神啊,能否原谅我的过错呢。


印象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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